2009年,95岁高龄的李作鹏在北京病逝。因为身体不好,他经过批准,离开中央指定的安置地太原回北京治病,已经好几年了。95岁,在黄吴李邱四人中,他算是最长寿的了。他和邱会作同岁,比吴法宪大一岁,都是江西人。

李作鹏
子女开始向亲友及李作鹏曾经的战友们报丧。收到消息后,亲友们纷纷打来电话慰问,其中不少人更是表示要到场告别。
李作鹏的家人先是在家布置了一个比较简单的灵堂供亲友吊唁,又去八宝山预约了场地办遗体告别仪式。
家人是想将他葬入八宝山革命公墓的。殡仪馆布置好了场地,不少四野名将署名的花圈也一一摆放妥当,一切就绪,但李作鹏家人却被告知,告别式不能在这办了。
原因自然是清楚的。他身上的显眼标签是他和八宝山的绝缘层。
这件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,在沉默中成为往事。这倒是符合李作鹏的个性,他一生的特点之一,就是沉默。
在“林彪集团”的几位重要人物中,李作鹏大概是最沉默的一个。如果用一个形象来形容他,我常常觉得,他像是一块石头。不是普通的石头,而是一块从火山口喷出来、冷却以后落在地上的石头。

表面冷硬,话不多,但它的来历,却和一次巨大的爆发有关。
与吴法宪、邱会作不同,李作鹏并不是政工系统出身,也不是后勤系统出身,他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打出来的指挥员。
李作鹏1914年出生在江西吉安一个贫苦农民家庭。吉安这一带,是后来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核心区域之一。新中国的内务部长曾山、开国中将余秋里、刘西元都是这里的人。
当时中国社会动荡不安,穷苦农民子弟往往只有两条路:要么继续在土里刨食,忍饥挨饿,要么投奔红军。
1930年前后,年轻的李作鹏参加了红军。那时候的红军,还远远谈不上是一支正规的军队。装备差,补给少,经常打游击,很多时候连鞋子都不够穿。但对许多贫苦农家子弟来说,这支队伍却意味着一种新的命运。
李作鹏的起点挺高,在中央苏区,曾任周恩来的机要员,刚一上任,周恩来交给他一本保密本,上面写着“豪密”两个字。那时候,周恩来从上海中央到苏区不久,也许还没有忘记他“伍豪”的化名。
当时中央苏区与上海中央的电报来往均由李作鹏翻译,后来由伍修权接手,李作鹏就去军委二局当参谋了。
说来唏嘘,四十年后,伍修权是审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特别法庭的副庭长,第二审判庭的庭长,而李作鹏,是坐在被审判席上的。
李作鹏在红军中成长得很快。
他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,也不是善于发表演讲的人。他的特点是沉稳、坚韧,而且执行力很强。这种性格在红军中很吃得开,因为打仗的时候,最怕的不是不会说话的人,而是关键时刻不顶用的人。
在长期的战争岁月里,李作鹏逐渐成为一名比较成熟的指挥员。
抗日战争时期,他在八路军部队中担任过多个职务,主要活动在华北战场。华北抗战环境极为艰苦,既要和日军作战,又要与伪军、地方武装周旋。
真正让李作鹏的军事才能显现出来的,是解放战争时期。那时候,他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系统中任职。四野是当时中国人民解放军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野战军,由林彪担任主要指挥。
在东北战场的一系列战役中,李作鹏表现得相当沉稳,而这种沉稳,会给上级带来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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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挥部队时,有一个特点:不喜欢冒险。很多时候,他宁可慢一点,也要把情况摸清楚再动手。
这种风格,在某些将领眼里显得不够“勇猛”,但在林彪看来,却恰恰是一个优点。林彪本人就是一个极其谨慎的指挥员。所以,在许多部队干部中,他对李作鹏一直比较信任。

林彪和李作鹏
在东北战场后期的一些战斗中,李作鹏指挥部队打过几次比较漂亮的歼灭战。虽然不像韩先楚那样以“猛将”著称,但在整个指挥体系中,他属于那种稳扎稳打型的军官。
他打过的仗不少,其中可以记入军史的,是解放战争初期的四平之战。
四平在当时被称为“东北的门户”。这座城市是铁路枢纽,南北铁路在这里交汇,一旦控制四平,就等于握住了东北交通的咽喉。因此,无论是国民党军还是东北民主联军,都把这里看成必须争夺的要地。
1946年的春天,重庆谈判带来的和平只是烟雾,很快就散去了。国共双方刚刚撕破脸皮真刀真枪地干,而美国人正在调停国共内战,东北战场的局势非常复杂。共产党在东北的军队还叫东北民主联军,兵员不足,装备也不足。但是,抓住先机占领了四平。于是,围绕这座城市的争夺就异常激烈。
蒋介石的命令是:“不夺下四平,不停止战争;不打到长春,不商谈和平。”而中共中央给东北局和东北民主联军的指示是“死守四平,寸土必争”。
四平前线最残酷的地方,是城市外围的争夺。阵地往往反复易手,今天打下来,明天又被对方反扑夺走。部队常常是在炮火中推进几十米,又被迫退回来。
从时间段上来看,从1946年3月,到1948年3月,两年的时间里四战四平,李作鹏都参加了,而且他的身份从总部参谋到一线师长,再到纵队司令,四平战役让他完成从战术到战略、从攻坚失利到全胜的蜕变,是他军事生涯的关键成长节点。
二战四平时,他因为经验不足,造成情报不准、通信不畅、防御体系薄弱,被林彪严厉批评;部队伤亡大,被迫撤退。
李作鹏还记得一个细节:1946年5月18日,四平撤退前一天夜晚,林彪面无表情,对李作鹏说,你到四平东面去看看,到底怎么样?能不能守得住?
当晚月亮很大,前方枪炮声渐稀疏,李作鹏直奔四平东面的塔子山阵地了解情况。下面的基层指挥员一致认为,不能再守下去了,再守下去,一部队要打光,二也守不住。东面守不住,而西面还在打,敌人就会包抄过来,西面部队也会被包围,甚至被吃掉。李作鹏立即拍电报给林彪,陈述了“不能再打下去”的意见。是夜11点,林彪果断下令四平守军全线撤退。
1947年6月三战四平,李作鹏已经是师长了,他率领6纵16师勇猛突击、突入市区,展现一线指挥魄力。但是,因为敌情侦察严重不足,国民党守军实为3.4万,被误判为1.8万,造成兵力分散、巷战伤亡惨重,被迫撤出。这是他指挥生涯的最大失利。
林彪评价说:“打了大莽撞仗”。
在这样的战斗中,指挥员最怕两件事:
一是判断失误;二是部队乱了阵脚。
配资炒股李作鹏在部队里承担的,多是一些组织、协调和稳住阵线的工作。这些事情看起来不显山露水,却是战斗能不能继续打下去的关键。有的时候,即便是误判了,也要稳住阵脚。
有老兵回忆,说李作鹏那时最大的特点是稳。仗打得不顺的时候,很多指挥员容易急躁,但他反而更加谨慎。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抢攻,他只说一句话:“仗是慢慢打出来的。”
这种性格,在战争年代其实很重要。因为东北战场的经验后来证明,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一两次冲锋,而是整个战役节奏。
1948年3月四战四平,此时李作鹏已经是纵队指挥员了,他吸取前三次教训,集中兵力、火力准备充分、步炮协同成熟;总攻后快速破城,全歼守军,一战雪耻。
元股证券:ygzq.hk后来总结东北战争经验时,前线指挥员普遍认为,四平之战虽然代价巨大,却给东北民主联军上了一堂非常深刻的军事课。最高指挥员林彪和政治委员罗荣桓在战后反复研究这场战役,逐渐形成一个重要认识:不轻易硬攻坚固城市,而是在野战中大量歼灭敌军。
这种战略转变,后来在辽沈战役中发挥了巨大作用。
对于像李作鹏这样的干部来说,四平之战还有另一层意义。那就是,战争不仅考验人的勇气,更考验人的耐心和判断力。真正的军事指挥员,不是靠一两次冲锋成名,而是在无数次艰苦的战斗中慢慢磨出来的。
抗日战争时期,李作鹏担任八路军115师侦察科长,一次,他奉命率一支小分队掩护主力撤退。突然阵前浓烟滚滚,奇臭难闻。李作鹏眼前一片模糊,泪流不止。战后,才知是日军施放了毒气弹,李作鹏眼睛受伤了。经罗荣桓批准,他化装成生意人,进北京治眼疾,在一家医院做了眼角膜移植手术,但没有成功,右眼失明,左眼视力也受到影响,强光下尤其不适。医生建议他佩戴深色眼镜,以减少刺激。
李作鹏身材高大,衣着随便,豪爽,直率,胆大,人称“李大胆”。“李大胆”闯进日本人占领的北平城治眼睛,也真是够胆。

1942年在鲁南刘福村,缴获了一辆日军摩托车后座是锄奸科长苏静
这副墨镜成了他的一个符号。战争年代戴墨镜的人很少,自己常成为敌人射击的重要目标。
眼睛不好了,耳朵却更灵了。
1948年10月24日,李作鹏奉林彪令,率东野六纵堵截廖耀湘兵团南逃营口。26日凌晨,他率前指随四十六团前卫营跟进,达北宁线,于姚家窝棚遇敌。霎时,枪炮声大作。李作鹏倾听片刻,下令停止前进,阻击正面之敌。当时接林彪来电:“继续前进,不要与敌纠缠。”李作鹏回电:“敌人主力于此,我们就在这里打。”并命令部队迅速抢占厉家窝棚车站、半拉门、姜屯一线。果如所料,廖耀湘已改变南出营口计划,决定东退沈阳,正遇十六纵阻击。此战为辽沈战役全歼廖耀湘兵团立下首功。李作鹏后来说,枪一响,便知杂牌部队没有这么猛烈的枪炮声!
李作鹏当时任东野六纵副司令员兼十六师师长。他设指挥所于某农家,坐炕上指挥。始闻枪声越打越激烈,人皆惊慌,他却纹丝不动。忽然接到报告,说三八一团一连阵地被敌突破,李作鹏站起身来,命令说,“速叫该营营长来,枪毙!”一营营长知道了,哪儿还敢有丝毫懈怠,带领部队拼死夺回阵地。这次辽西战役打了两天两夜,李作鹏两天两夜未眠,指挥若定,稳如泰山。
李作鹏后来回忆:辽西这一仗打得很惨烈,四十三军打掉了九个连队,每个连队只剩下七八个人,堵住了廖耀湘主力向沈阳撤退。
虽然眼睛不行了,但是,他的耳朵还行,脑子还行,还是一员战将。
当然,战场上的耳聪心明,代表不了在政治漩涡中的善于游泳。
和平年代,更需要一双好眼睛。只是什么时候加仓,在战火中他想不到这一层,想到的,只是活下来,打胜仗。